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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棺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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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棺發財

“嗨喲!嗨喲!”

大雨又開始嘩啦啦地下下來, 楊樹屋隊以南的洞山山腳,隊裏的一群勞力們正在喊著號子, 從山腳往山坡上拉著東西。

*

楊傳順把女兒和籃子送回家,趕緊去找了楊老爺子和隊長楊來富,說了在洞山發現棺材的事情。

“哎喲,前幾天就聽說上游有人家棺材被沖跑了,會不會就是這個啊?”楊來富畢竟是做隊長的,消息靈通一點。

“趕緊,趕緊把它撈上來,別等下雨再沖走了。”楊老爺子推己及人,這要是自家的事情不知有多著急。

楊來富趕緊到山頂招呼人, 現在大家大都集中在山頂這一片, 人倒也好招呼,很快一群勞力就扛著鋤頭、扁擔、麻繩往山上走了。

他們將麻繩綁在棺材上沿著山腳的小路拖到山路口, 再沿著山上的小道往上拉……

人多手多, 大家一起動手,早就把山中小道兩邊的茅草清理得差不多了,現在就是光溜溜的一條小道。

棺材在山道上滑,眾人站在兩邊的茅草根上拉, 倒也還算順當。

*

“嗨喲!嗨喲!”

有人在上面拉, 有人在下方推,頗費了一番力氣, 才把棺材拉到山上高處的一塊平坦處。

楊傳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棺材抵得上人家正常的棺材兩三個重。”

他們壯勞力除了幫本村老人擡過壽材,有時候外村也有人來找幫忙的, 擡棺材這種事情並不陌生。

但是那時候擡的都是幹的,今天這一副直接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這還不是乾棺, 這是坤棺。”楊老爺子在旁邊叼著旱煙打量著,“要是乾棺肯定更重。”

“大爺爺,什麽是乾棺、坤棺?你怎麽看出來的?”有年輕一點的就問了。

“乾棺就是男的壽材,坤棺就是女的的,乾棺都比坤棺大,你看這棺材大小頭差別,差別不大,就是坤棺了……”楊留宗皺著眉在棺材上指指點點,對年輕一輩說道,他家堂屋後就放著兩副棺材,怎麽可能不知道。

大小勞力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聽老一輩介紹。

“……這副壽材倒是打得結實,釘得也牢固,這麽折騰都沒散架……”大家夥圍著棺材打量。

棺材拉出洪水的時候,眾人就用水又沖過了,上方很幹凈,只有下方一路拖上來的時候又沾了不少泥巴。

雖然不知道在水裏泡了多久了,這副棺材還是密封的很好,上面黑乎乎的顏色是經年累月刷的桐油積攢下來的……

家裏人攢這一副壽材,肯定很用心。

“……雖然沒散架吧,但是裏面還是灌滿了水。”

棺材是傾斜著放的,大頭朝上,小頭朝下,小頭那邊的地上不停地有水從棺材裏溢出去。

正常的壽材再加上一棺材的水,可不得重不少嘛。

“我明天去村委跟他們講一聲。”楊來富道。

大家夥都顯得有點高興,到時候總會得一兩條煙t幾瓶酒什麽的來嘗嘗吧。

農村人思想就是這麽樸素,能得點吃的喝的就很高興了。

“唉,這山上怎麽有死魚呀?”有人在旁邊的荊棘裏看到一條幾斤重的白鰱,用腳扒拉著。

大家圍過去一看,又往四周一找,相繼又發現了好幾條,眾人這時候也顧不得討論棺材了。

“這裏有。”

“這裏也有,也是死的。”

……

洞山不像其他山開闊,一山的荊棘糾結,水位漲上來,魚只要上了山坡上,等水位退下去,它們卻是出不去了。

被這些發現一激,大家趕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裏紮。

楊傳順跟著大家也往裏面走。

不一會兒眾人又在洞山朝河灣方向的半山腰上找到了一條十幾斤大魚,它在一個和子洞的泥漿裏掙紮,原本應該快不行了,天一下雨,它才又活了過來。

和子洞一向滲水很快,這次還是整座山都濕透了,水滲得慢,又及時下起了雨,它才能活下來的。

“……找洞,找洞,洞裏魚可能還活著。”

大家就趕緊去找洞。

到傍晚的時候眾人還真的找到了好幾條魚,趕緊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這次魚也不少,基本上幾個聚集點,一個點都有幾條,算晚上加餐了,楊傳順沒要,他和女兒下午已經抓了一些了,就沒再分大家的。

大家夥給楊老爺子分了一條,畢竟這山還是楊留宗這一支的,楊老爺子接了。

看到眾人在自家山頭撿到這麽多魚,他也心疼,但是沒辦法,除了這些壯勞力能在這座山上艱難行走,其他人是很難的,一個兩個人的還怕掉到洞裏去呢。

*

這次洪水雖然把各村各隊都困在了一個個小範圍內,但是跟外面並不是完全不通信的。

村裏兩個主要出入口,下游謝家村前面被淹了,還可以劃小船進出。

上游與袁家屯相連的河灣裏全是洪水,不管什麽船都不敢下去,但是從姚屋隊村裏走過去,從山上往嚴家莊走,到國道上,那邊通向村委有一截路,水流還是比較平穩的,可以拉著繩子來往,之前劉書記就是從這裏這樣進出的。

楊來富第二天一大早就冒雨去村委報告了這件事,村委也很重視,立馬就安排人往上游通知。

之前上游有人家過來打過招呼說山上的壽材被沖走了,有些已經找到了,有些還沒有音訊。

楊來富回來的時候還從村裏帶回了醫生和藥箱。

村裏衛生所的醫生這一段時間就在村裏各處跑,還沒來得及到楊樹屋隊。

這次楊來富就給帶回來了,隊裏多多少少有人有頭痛腦熱的,平時大家能挺就挺一挺,這個時間點上,有點小毛病的人都感覺自己似乎更嚴重了,好幾家都找過他反應這個問題了。

這次來楊樹屋隊的醫生也不是正經的醫生,不過大家還是信任他的,過來的是劉琳。

劉琳正經念醫科大學不過才第二年,按道理,他是不會也不能給別人看病的。不過他從小跟在父親劉老舅後面給人看病,很多病都會看,村裏人對他都很熟悉,自然也願意讓他看。

隊裏人也沒有什麽大病,就是看個頭痛腦熱,有些人看到醫生來了,跟他聊兩句,連藥也不拿了,似乎都好多了。

楊留宗在劉琳那邊拿了一點膏藥,之前搶收糧食的時候,他有點扭著腰了,痛了很多天一直不見好,劉琳還幫他按了一會兒……

臨時的看病點就在楊傳順家屋後、楊來順家門前的雨棚裏,中午楊來富說他負責午飯,被劉英子打斷了,最後還是劉英子負責的午飯。

楊來富自己還在大哥大嫂家住著呢,多少有點不方便。

劉琳怎麽說也算劉英子這邊的親戚,劉英子自然沒有讓他在別人家去吃飯的道理。

中午劉琳就到楊傳順家吃飯了。

這幾天水位比較平穩,各家除了晚上過來睡覺,其他時候都回自家了。

劉琳回答了一番楊傳順夫妻的提問,諸如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回來的,家裏有沒有被淹等等,才落座吃飯。

劉英子搞了好幾個菜,另外還上了一盤牛肉幹,這是劉琳從省會帶回來的風幹牛肉,也給楊家拿了一包。

這東西對楊家的大人小孩來說,都是新鮮的東西,姐妹兩個就只向牛肉下筷子,一根牛肉嚼得津津有味。

“孩子外公這幾天怎麽都沒看見人了,身體沒出什麽事吧?”飯吃一半,劉英子突然想起這件事。

前一段時間劉書記還隔三差五地過來看看村裏情況,這幾天沒看見人,劉英子其實也是隨口一問,幾個村領導有時候是輪流著換班的,這幾天過來的都是其他人。

“……”劉琳一楞,神情明顯有點不自然了。

楊小蓮和小妹原本還在費力嚼著牛肉幹,這下嚇得牛肉幹都不嚼了。

“我外公出事了?”

劉英子碗都放下了,“我就說叫他不要幹了,怎麽……”

她說著就要急起來。

“不是,不是。”劉琳急了,臉都漲紅了,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不是劉書記自己。”

見所有人都一臉凝重地看著他,他只得把碗放下來,“你們都沒聽說嗎?”

四個人一起搖頭。

“你快說呀?”楊小蓮急道,看劉琳的表情就知道出事的人跟他們不是毫無關系。

劉琳原本不打算講的,不過還是無意中露了馬腳,被人一催,就直接說了,“劉書記不讓我說,袁家屯的袁胖子……”

袁胖子,袁宗勝,劉英美的老板,袁大頭袁家飛的爸爸,楊小蓮她們的小姨父。

“袁宗勝怎麽啦?”楊傳順也急了。

“……他前幾天開拖拉機從村裏出來,出他們村那個路的時候,翻到田裏去了……”劉琳趕緊三言兩語地全講了。

被水圍住時間一久,各村各家的米就吃得差不多了。

楊樹屋隊各家最近都在省著吃米了。

袁家屯到村委出了村都是馬路,一路除了一些小低窪有點水,倒還好,但是普通人家上村委還是不太方便。

袁宗勝就自靠奮勇地幫大家夥拖稻谷去村委打米廠打米,那裏有柴油可以發電的,還能正常運作。

哪知還沒出村,就翻到了田裏,下雨時間太久了,出村的路被泡爛了,拖拉機翻下去,整個壓在了袁宗勝身上。

“……好在,當時各家還有勞力跟著,把人搶救上來,送到……醫院,現在手術都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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